彪悍的人生,随缘就好(上) + 粉丝声音Vol.1

本周日,是一年一度的国际劳动妇女节(International Women’s Day),所以我们这周,当然要进行一些特别的推送。首先,是本周特别的嘉宾人物——大家熟悉的F1和电动方程式解说石一瑛“瑛姐”;另外,此前我们在微博进行了粉丝声音的收集,也将在推送文章的最后为大家送上女性车迷的小故事。

我们和瑛姐聊了很多,本周的推送特别拆分为两期,上篇在我们日常的周四推送中送给大家,下篇,就在妇女节当天,也就是本周日为大家推送哦~相应的,我们的粉丝声音也会分开两批在上下两篇的最后分别推送。

姐妹们妇女节快乐哦~这个周日,有世界摩托车锦标赛MotoGP(虽然最高组别取消了,二组三组的年轻人也还是值得大家看一看哦!)和亚洲公路摩托车锦标赛ARRC的2020赛季首场比赛,大家好好看比赛过节啦~

彪悍的人生,随缘就好(上)

© 本文全部配图(包括封面),由石一瑛提供

她是中国车迷熟知的赛车解说,是第一位持年证报道F1的中国记者,是复旦新闻专业的高材生。巴西记者曾对她说“你改变了我对中国这一代年轻人的认知”,但她也曾经遭受同行的误解和非议。瑛姐是我们在创立这个账号之初就想到的封面人物,春节“封箱”之前,我们听她讲了她这十年的故事。

FE圣地亚哥站应该是这个春节前石一瑛最后一次出差了,她的解说工作从那个周六22点开始,一直到第二天4点半结束。今年的春节比往常要早一些,但是石一瑛的假期却来得更晚了。“我原来习惯11月左右差不多这一年就结束了,可能12月、1月能有时间读读书或者出去玩一玩,就是一个比较好的调剂的状态。但是今年一直忙到了12月底,自己也会觉得到12月份状态就没有之前那么好。工作也是不断自我调整慢慢习惯吧。”

这样奔波的职业生活可能在十多年前就奠定了基础,在复旦大学读新闻专业期间,为了打发闲暇的时间,石一瑛加入了辩论社,练就了主持、辩论和演讲的技能,也结识了许多伙伴。毕业后她又成为班上少有的选择体育新闻的人,并且一直坚持到了现在。“上海的学生嘛,可能复旦新闻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专业,也没有想过考经管什么的。我们的专业是偏理论性的,但是老师很鼓励你去做一些社会实践。我自己因为喜欢,就接触了一下……可能机会也比较好吧,那时候好像是体坛网刚成立,有很多人在做编译。我那时候觉得在校学生一个月可以挣个五六千块钱,日子已经过得很好了。后来体坛网不做了,体坛专门做赛车的编辑带了我很久,做报纸,对一个学生来讲是很好的机会,所以就一直做下来了。”

学生时候做过兼职,不过石一瑛真正职业的起点,还要从跟随F1比赛的时候算起。回忆起那段经历她滔滔不绝。尽管从中国出发去任何一条赛道都路途遥远令人疲惫,但每一次回到围场的时候,她都是很开心的。“围场对我来说是一个很新鲜的地方。因为我没有出国念过书,当你进入到一个完全是老外的环境中,你会发现这是一个学东西很快的阶段。很多文化你原来完全不知道,也要快速学习很多东西。你也会发现德国记者就是很团结地跟德国车手在一起,德国车手或者是德国的技师、车队一定会告诉他们很多不会告诉你的东西。但是英国车手和英国记者就不一定,在迈凯伦明显可以感觉到那些记者和巴顿玩得比较好,有点在排挤汉密尔顿的意思。我不是说是有种族歧视什么的情况,我不知道当中具体的原因是什么,但是这个是可以感觉到的东西。还有意大利记者,他们对法拉利其实是有一点像我们家长这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态,所以如果这场比赛跑得不好,车手是会被记者问责的。车手被问到的问题非常犀利,记者直接就会问,你这场比赛为什么会跑成这样子,后半段为什么一点速度都没有。每一站都不断地能看到很多可能以前连想都没有办法想到的事情。”

“我去的第一场比赛是去巴西,有几个巴西的记者是我以前每年去一次中国站的时候就认识,我也跟他们说了我今年会跟全年的比赛,他们都很照顾我。后来有一些交通啊住宿啊之类的问题,也会不断跟他们去沟通,他们也都很帮忙。然后像匈牙利的时候一起去吃饭,每天都晚上8:00开始吃饭,有时候10:00开始吃饭。那次我在欧洲呆了一个月,我回来我爸第一句话就是‘哇你胖了。’大家的生活状态真的是不一样,他们就可以搞到两三点钟,然后第二天早上8点就起来了,我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啊!”

“那段经历真的收获很大,但是到12年年底的时候,我觉得可能我没有办法再这样跟下去了。如果你让我每年这样跟10站或者更多,我受不了,身体也好心理也好都受不了。我就跟他们说,我可能明年就不一定在围场了,然后就发现原来大家真的对你很好,都有人帮你参谋说要不要我帮你找工作,我在法拉利帮你找一个位置,法拉利中国怎么样……就是对我是真好。我后来觉得其实两年的时间能够做到这样,虽然不一定是做到了最好,但是已经很可以了,算是做到了我自己觉得我比较满意的一个状态。

所以我还蛮喜欢围场,因为我觉得真的是有人对你很好。当然也有人对你不好,有很多媒体,很多老大爷真的就是看不上你,‘你一个中国小姑娘你懂什么’。去年夏天的时候,国际米兰中国行,当时苏宁的少东家张康阳说他当时成为这个俱乐部主席去开会的时候,别的俱乐部主席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头,看他也是那种‘你一个中国小屁孩,你懂什么’的状态,所以他觉得要改变欧洲人对他的看法,或者对这一代中国人的看法。Livio (Oricchio)有一次跟我说,他说‘Kathy你改变了我对这一代中国年轻人的认知’,因为其实老外对我们的认知并没有那么多的,他能够说这个话,我觉得还是蛮感动的,我觉得我做得应该还可以。”

当时的F1也已经有60多年的历史,欧洲的许多记者对围场轻车熟路,而中国人是要进入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石一瑛坦言在最初进入围场的时候就被提醒过中国人在围场的处境:“我觉得对所有中国人来说,这是一个新鲜的、充满未知的地方。我去之前,也有能力很强的体育记者跟我聊,说中国记者在这个地方永远就是一个被边缘的人物,某种程度上,我也接受这样的(观点)。我觉得到最后你也很难真正成为这个领域当中的核心,没有中国车队、中国车手的情况下,你可能永远做不到说是我是围场里最好的记者。但不是说一定会被边缘化。反正我去的时候就抱着开放性的心态,那个时候小嘛,不管做到什么样,有两年的时间我就试一试。后来的过程中,收获真的蛮多的。”

“我去第一站比赛的时候也是很意外,可能是巴西人真的比较热情,我一去马萨的妈妈就跟我打招呼。我跟技师、工程师不一定都熟,车手因为不停地有采访的机会,所以车手就可能都知道我是谁,但我不觉得是完全融进去,我也不觉得媒体中能有多少人真正可以说自己是这个围场里的主人。”

“欧洲人,尤其是欧洲的那些记者,我觉得可能至少得有20年打底,他才能说我融进去了。他看着这些人来,看着这些人走,可能那些工程师也好技师也好,都没有他熟悉这个围场的时候,他才能说他是这个围场的主人之一。我肯定做不到这个程度,对于我来说,像法拉利啊索伯啊一些车队,媒体晚宴会叫你的时候,就说明我这工作做得还可以。我也没有说刻意地要怎么样,因为那时候完全不知道围场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一是没有刻意,二是也不知道怎么去刻意做这个事情。

频繁的采访和专访让石一瑛和围场里的人渐渐熟络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对彼此的好奇心促成了这个中国女孩和“老外”的交流。“有一些人我本身是好奇的,比如舒马赫的经纪人,我对Sabine (Kehm)本身是很好奇的,因为我觉得一个女性能够在这个围场里做到这样的位置(很厉害),而且她也是从新闻官开始做的。我当时觉得如果我要去围场里工作,新闻官是我最有可能接触到的一个工作岗位。所以一个从这个岗位出来的人,最后能够做到车手经纪人,对这个经历我是很好奇的。所以就会去约一些这样的采访,也是聊一些听一些吧。我可能也比较占便宜,因为之前没有中国记者跟过全年,所以他们可能本身对我也有好奇。”

我觉得你要一直固定地出现,并且让他们觉得你是懂得这个围场的规矩的(他们会更容易接纳你),这个很重要。因为他们对中国的很多记者的第一印象就是04、05年那会儿,所有的媒体都在那里要签名啊什么的,他们的第一印象是中国的媒体是不懂F1的,是不专业的。当时速报来找我,我是说如果要去跑,我希望是我或者是最多两个人轮换比较好。不能每站都换人,《F1速报》在这方面真的做了很多工作。老外还是希望你能固定地出现,他知道这张脸,知道这个人是要一整年跟着我们工作的,然后他知道这个人懂得这项运动的规矩的话,就会好很多。”

很多同行可能都有过采访被拒的情况,但是对石一瑛来讲,这不是一个大问题。甚至后来因为一些善意的举动,她还赢得了车队的信任和支持。“当时在F1,中小车队有采访的话还是很乐意来配合的,那时候好像是卡特汉姆吧,还给我们写专栏嘛。但是总有大车队是难搞的,那就搞呗。突破能力是记者的必备技能嘛。那时候红牛、法拉利还有迈凯伦算是比较难搞的。但我运气挺好的,我去的那年正好迈凯轮是Silvia(负责媒体),就是现在法拉利的那个新闻官,她当时是迈凯伦从威廉姆斯挖过去的。因为迈凯轮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就所有围场的记者都说迈凯伦不好,尤其是连英国媒体都说迈凯伦不好,说你这个车队太不开放了,你对媒体太不友好了,所以他们就挖了Silvia (Hoffer-Frangipane) 过来。Silvia是一个非常多元文化的人,我一直非常喜欢她,就是她能够把工作做得非常职业,每件要做的事情都很清楚,所有该给的资料会发到每个媒体。每年的第一站比赛,Silvia会去新闻中心跟所有的媒体认识一下,如果有新来的人,要不要加进他们的邮件组里面啊之类的,她会把这些事情做得很好。迈凯伦一般周六会有一个群访,只要去了还是会有提问的机会。那时候红牛也只是刚刚拿过冠军,也还没有高高在上那样的状态,所以就还好。”

“就是法拉利比较难搞。那车队突破不了就突破车手吧,那个时候是阿隆索和马萨(搭档),可能拉美人比较nice吧。当时法拉利采访分意大利语和英语两场,马萨的英语采访真是非常惨烈,所有记者要么是没有人来,要么来就是怼着他问,你这法拉利怎么开成这样子。意大利语的我是听不懂,英语的采访我能听得懂啊,那几个英国记者,说不好听点,是不怀好意的。所以我当时就被新闻官安排在英语采访时先去提问,就算帮马萨一个忙吧,这个情况下法拉利也是承你的情的。”

Silvia Hoffer-Frangipane
Silvia Hoffer-Frangipane

“所以就是慢慢来嘛,突破能力这个东西……我现在也有这样的困惑,就是我现在在界面,因为是商业报道嘛,各个领域的很多公司,比如消费领域、科技领域,记者最后就给你一句话说突破不了。那我会很困惑,就是你作为一个记者,如果突破不了你还干记者这行干什么呢?做记者无非是突破能力,写稿能力,新闻操守这三样东西嘛。你突破不了这个活儿就没法干了。长期突破不了那要么就不要干了。”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拥有丰厚历史的围场里积累了许多“老江湖”。抱团站队时有发生,除了自我身份的认同,背后还有复杂的利益关系。有些记者对车手、对车队甚至对赛事的言辞过于犀利,甚至不惜发动攻击。“倒不是说他们是老头儿比较顽固什么的,有时候其实是有错综复杂的利益在里面。像08年吧,应该是在新加坡,汉密尔顿和马萨争冠打得很凶的时候,据说当时是意大利的记者和巴西的记者集体去法拉利投诉了当时的新闻总监Luca,他们就觉得到了那个时间点,年度世界冠军争夺的最后时刻,你不可能不让我跟车手有接触的,不能是零交流的状态。但是其实哪里都一样啦,只是这个围场会更集中一些,因为有那么多国家的人在一起,它就像一个小联合国一样,所以它的这种问题会暴露得更彻底一些。对新的赛事其实也很简单啊,有一些人就觉得他是赛车界的元老或者资深人士啊,你这个新的赛事怎么没有听过我的意见没有跟我有沟通啊,他就自然会不爽。‘你这个阿加格,怎么没有来F1的媒体中心问问我们的意见啊’。这些老先生,我觉得从做公关的角度来讲也好,确实不好弄。”

事实上很多媒体到现场采访比赛都是有金主爸爸的支持,但是“良心”和“恰饭”之间的平衡又十分微妙,如何保证报道比赛的公正和独立性呢?“我觉得这个东西真的很难讲。尤其是赛车这个东西,赛事肯定希望更多的汽车厂商来参加,比如说电动方程式有那么多的汽车厂商,在这个过程当中就会变得更难做,但是我觉得确实就是……像我有一个学长说的,收了人家的钱,你可以去,可以说他好,但是你不可以收了这家的钱,说别人不好。类似于黑稿,是不好的。我觉得这个是现在的情况下,对于任何行业或者任何公司来讲,相对比较理想的一个底线吧。因为你也不可能说,别人请你去看比赛,你说我不去,我嫌你不好,我觉得没有一家媒体可以做到这种状态吧。可能央视可以。但是确实,不要写黑稿是一个底线。”

瑛姐采访的上篇今天就分享到这里啦~周日带来的下篇中,将为大家带来瑛姐的电视解说经历,她的十年总结,以及对未来的展望,不要错过哦。


今天首先为大家带来的,是一位要求匿名的马赛克小姐姐,小姐姐将来,也想成为一名记者哦!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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